自二月初以來，美股市場的軟件股，特別是所謂的SaaS (Software as a Service「軟件即服務」)股，受到投資者憂慮其市場地位可能迅速被AI工具所取代，股價持續下挫。近日市場更出現HALO的投資概念，轉為追棒「重資產」的傳統行業。投資市場的熱潮來得快，亦可以退得急，究竟以上所述的，是道出未來不可逆轉的大趨勢，還是有人斷章取義，製造話題希望賺快錢呢？
市場憂商業軟件市場瓦解
而今次SaaS股的跌浪，事緣美國AI初創公司Anthropic旗下的Claude Cowork平台，年初推出新的AI自動化工具，可以自動執行合約審查和法律簡報等任務，直接衝擊現存的法律軟件服務公司，例如湯森路透和LegalZoom。市場更進一步憂慮AI可能取代各類商業軟件，顛覆整個行業，甚至憧憬未來企業都可以用AI自行開發配合自家需要的軟件，不用再幫襯軟件企業。
市場甚至出現「SaaS末日」（SaaSpocalypse）的說法。LegalZoom二月份股價跌逾兩成，Adobe跌逾一成，Salesforce和微軟亦跌超過8%。筆者同意，生成式AI可以大幅加快軟件開發，令軟件市場准入門檻有所降低，未來可能有更多競爭者加入市場，但企業是否動輒就自行用AI開發軟件呢？這似乎有點不設實際。
企業自行開發軟件談何容易
我們以餐飲業廣泛採用的POS系統為例，如果一位餐廳東主不希望訂購市場上的POS系統，他可能會將菜單輸入AI工具，生成一個自家的落單系統，理論上是不難做到。就假設這位東主考慮得很周詳，指令AI工具要按早、午、晚時段自動更新菜單，又會提供飲品「少甜」、「少冰」，飯餐「白飯改意粉或薯菜」等選項，看似萬無一失。但如果要進一步節省人手，讓客人以手機自助下單，東主自行用AI開發的平台，在用戶介面和用戶體驗上，又能否及得上研究了成千上萬間不同類型餐廳的需求，千錘百鍊而成的專業餐廳POS呢？
再進一步，餐廳的POS系統狹義來看只是一個訂單管理系統，但綜觀全局，它同時要配合接通不同的外賣平台、訂枱系統、存貨管理甚至是會計帳目系統，開發商要對餐飲業運作有深入認識，提供餐廳現在或未來有需要的功能，亦要具備與其他軟件的銜接能力；當發現系統錯誤時，開發商要具備迅速修復的能力，這又是否一個餐廳東主有能力，或者應該花精力去處理呢？
軟件開發商勝在市場認知
由以上例子可以見到，商用軟件開發商的競爭力，不僅限於編程和開發的能力，更大程度是取決於對客戶需求的了解，包括客戶提出的要求，甚至是預示客戶未提出過的需求，前膽市場未來發展方向和及早部署的能力，以及接通行業標準，甚至開創行業標準的能力。
筆者並非法律界人士，不知道Anthropic開發的法務工具，是否能夠完全滿足法律界的需求，挑戰現有法務軟件的地位。但如果答案是可以的話，公司的投入肯定不只於AI編程和生成軟件的能力，而是深入了解法律界工作流程和潛在需求的龐大投入。要成功打入商用軟件市場，門檻仍然不低。
HALO非牢不可破
趁著市場對軟件行業前景憂慮，上星期市場忽然炒起「HALO交易」一詞。HALO全寫為「Heavy Asset, Low Obsolescence」，即是重資產，低淘汰率。這並非一個橫空出現的新詞，只是過去討論的人不多，放於當下的投資環境，泛指一些「不會被 AI 顛覆」的實體經濟防禦領域，例如能源、基建、運輸和餐飲等，AI不能取代的需求。
乍聽之下，似乎投資HALO概念股很有道理，但這些股份一直存在於市場上，它們都經歷過高低潮，一樣有其弱點，例如重資產的企業，資本投資額龐大，較受息口走勢影響，不能夠輕易調整發展步伐，一但市場產能過剩，難以轉身。
至於低淘汰，無錯，行業需求可能持續，但客戶投向哪家企業則說不定，競爭對手亦不一定是所謂的同行，可能是全新的市場參與者。正如交通需求不變，但大家可以不選擇的士，選擇Uber或者高德打車。過往亦有以為「護城河」很深很闊的行業，因為新科技的出現改變客戶的需求，舊的經營模式被邊緣化。
投資主題周而復始
投資市場不時都會出現不同的主題，在媒體和分析員炒作下成為市場熱點，而舊主題久不久亦會翻炒。投資者有時候「搭個順風車」無可厚非，但切忌每次都FOMO (Fear of Missing out)「怕執輸」，最重要是明白到背後嘅邏輯，要知所進退，才不會被後浪推前浪的投資主題捲走。
林小珍
